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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轻对施暴者的处罚真的能“保护家庭”?——俄罗斯关于家庭暴力的刑法修正案的争议  

2017-02-28 11:01:5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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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轻对施暴者的处罚真的能“保护家庭”?——俄罗斯关于家庭暴力的刑法修正案的争议 - 橙雨伞公益 - 橙雨伞公益

俄罗斯议会近日通过的刑法修正案2月7日经过总统普京签署正式生效。其中“首次轻微家庭暴力不再视为刑事犯罪”的内容从一开始就引发了俄罗斯国内外的争议。担心该法会导致家庭暴力案件大幅上升的忧虑看来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据《环球时报》转引俄罗斯regnum网站11日的报道,叶卡捷琳堡市长罗伊兹曼表示,由于通过这一法律之后,该市家暴数量增加了一倍以上。


他说:

“之前,当地警察处理家暴和家庭冲突的数量每天为120-130起。而法律生效后,其数量增至每天300-350起。以前,人们害怕受到刑事指控。新法律实施后,由于施暴者不会受到法律处罚,因此家暴数量进一步增加。这是令人担心的。”


 减轻对施暴者的处罚真的能“保护家庭”?——俄罗斯关于家庭暴力的刑法修正案的争议 - 橙雨伞公益 - 橙雨伞公益
 

先前的法律规定对家庭暴力施暴者可判最高两年的监禁,而新的法律规定,在一年内,施暴者对家庭当中的受害者第一次实施轻微家庭暴力行为,将不再被视为刑事犯罪行为,而被视为级别较低的“违反行政法规行为”


轻度家暴的定义为“造成身体上的疼痛,但不会影响短期内身体健康或者导致残疾的殴打行为”,例如留下淤青、抓痕或表皮外伤等。根据规定,对轻微家暴的施暴者将处以5千到3万卢布(约为80到500美元)的罚款,或行政拘留15天,或履行社会服务150小时。如果罪犯再次袭击家庭成员,行政处罚将被判处刑事犯罪,可处以监禁。


减轻对施暴者的处罚真的能“保护家庭”?——俄罗斯关于家庭暴力的刑法修正案的争议 - 橙雨伞公益 - 橙雨伞公益
 俄罗斯社会活动家们在议会门外抗议此项修正案。

图片来源:时代周刊网站视频截图


这样的法律规定对于尤利娅这样的受害妇女来说,无疑是政府的一种背叛。1999年冬天的一个晚上,她的丈夫在发薪日一宿未归,第二天早上六点才醉醺醺地回来。她问丈夫去哪里了,他就开始冲她大吼,狠狠地踢她的肚子和乳房。打累了他才住手,坐在厨房的椅子上睡着了。


这是他们结婚一年后丈夫第一次打她。尤利娅的丈夫是个警察,他求她不要去报案,并说瘀伤很快会痊愈,她不会有任何证据。


果然,瘀伤很快褪色了。但是几个月后,尤莉娅开始感到胸部和腹部疼痛。医生告诉她,瘀伤的血液凝结变成血肿,然后变成良性肿瘤。经过几轮手术去除了肿瘤,但是手术的疤痕还在。而且因为这次手术,她无法自然地怀孕。


8年前,她离了婚搬了家,开始了新的生活。尤利娅说:“这个新法律会让男人觉得,打他们的妻子就跟违反交通规则差不多。法规应该让施暴者感受到威慑。一次殴打可能会产生长期的影响,甚至可能会把人打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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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Hemera Technologies


该法律修改的过程中,不管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都认为家庭不应该有暴力,但是如何应对家庭暴力,双方产生极大的分歧,而争议的核心议题是“保护家庭”


一些投票支持该法案的议员,比如Olga Okuneva说:

“我们认为介入家庭事务是不正确的,当然,一个家庭内不应该有暴力。如果有人这样做,他们应该负责任。但根据我们的宪法,该承担责任的水平应该对每个人都平等。”


可以看出,如果说这个法律修正案的宗旨是保护家庭,那么,通过减轻对家庭暴力施暴者处罚的方式能否真正达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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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法案实施不久家庭暴力案件大幅上升的事实已经给出了答案。这样的法律只是给家庭中那些已经处于控制和支配地位的施暴者提供了保护,助长了暴力,而
对家庭中处于弱势的家庭成员特别是妇女和儿童造成更多伤害


妇女权利倡导者认为,这一法律的通过也是对去年的一项未通过的法案的倒退和清算。那项法案旨在加强对家庭暴力罪犯的起诉。在俄罗斯并没有专门的反对家庭暴力的法律,也没有关于家庭暴力的专门统计,家庭暴力与其他形式的暴力是放在一起统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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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街头的反家暴倡议活动


根据俄罗斯内政部的统计数字,40%的严重暴力犯罪发生在家庭里。2015年在俄罗斯,有400万人犯下家庭暴力行为。在同一年,14000名妇女死于丈夫的手中,这相当于前苏联在阿富汗战争10年期间死亡的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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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暴力犯罪中40%为家庭暴力(左上),每年死于家庭暴力结果的女性约为12000人(右二)

图片来源:2013年俄新社


相对于家庭暴力现象的普遍,为受暴者提供的支持和服务却远远不够。在这个有1.46亿人口的国家,有大约100个危机中心和避难所,而且大部分位于莫斯科、圣彼得堡和叶卡捷琳堡这样的大城市,只有三分之一的妇女避难所是国营的,其余为慈善团体和私人资金会开办的,还有一些私营的救助热线为妇女提供法律咨询和心理支持。


一些观察家指出,在俄罗斯东正教会的影响力日益增强,这个刑法修正案的背后就有教会的支持。一些保守的议员和东正教会在“保护家庭”“保护儿童”这一点上似乎非常默契。


法案的提出者Yelena B.Mizulina说:

“在俄罗斯传统的家庭文化中,父子关系是建立在家长权威、互爱和不可缺少的权力基础上的,它是养育儿童的基础。”


东正教会在2016年的一个声明中说体罚是俄罗斯的传统,是“上帝给予父母的基本权利”,因此应该加以保护。教会的声明指出,应当把对儿童的真正犯罪和“慈爱的父母合理、温和地使用体罚”区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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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京参加东正教会圣诞节庆祝活动


俄罗斯国家杜马发言人Vyacheslav Volodin说,新法标志着国家决心为增进家庭建设创造条件。这与俄罗斯近年来在国际舞台上非常积极地倡导“保护家庭”的立场是一致的。俄罗斯与其他国家一道在联合国人权委员会发起和支持“保护家庭”的决议。


但是,正如一些分析人士所指出:“保护家庭”的名义下到底应该保护什么?是家庭中每个人的权利和尊严,还是加强家庭中存在的不平等的权利关系、暴力和压迫?


在全球,家庭和婚姻中对妇女和女孩的歧视比比皆是。正如2015年“联合国法律和实践中的歧视妇女问题工作组”的报告中所指出:国家有责任消除文化和家庭生活中对妇女和女孩的歧视。联合国的可持续发展目标中的性别平等目标也将反对暴力消除歧视的法律作为一项指标,同时全球已经有143个国家已经通过了反对家庭暴力的立法。正是在这样的国际背景下,人们不禁对俄罗斯的新法律产生深深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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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罗斯社会活动家们举牌抗议此项修正案。

图片来源:CNN视频截图


受这个新法律影响的那些人似乎并没有给予足够的机会表达自己的心声和诉求。在2017年1月议会投票后的几个星期内,共有25万3千人于在线请愿书上签了名,呼吁制定一部有利于执行的更严格的反家庭暴力法律


女权活动家一直在努力申请举行抗议该法案的游行活动,但是他们的要求以会妨碍交通为由没有得到批准。至于受该法案影响的儿童,就更难以听到他们的声音了。虽然法律修正案已经通过了,但是妇女们并没有气馁。她们还在不断地利用社交媒体来动员和呼吁。


这两年由于对于家庭暴力立法的辩论,打破了对这个话题的禁忌和沉默,也吸引了不少媒体和公众来关注这个议题。对议员的游说工作也从没有停止。正如一位妇女活动家Rebecca Perkins所说:

“我们要不断保持压力,直到立法作出适当修改。我们必须继续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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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亦平


从事性别平等和妇女权利的倡导及研究。相信美食和思考皆不可辜负。


编辑:杨雨柯、任嬿如

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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