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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在1300万人的城市里找到那个在村里曾恋爱过的男人  

2017-02-27 10:41:5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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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在1300万人的城市里找到那个在村里曾恋爱过的男人 - 橙雨伞公益 - 橙雨伞公益
 插画设计:shing



“我想找我的男人”。


薇薇进我实习的妇女援助机构办公室的时候,是这样表达她的诉求的。


我很好奇地看着她,穿着很简单,也很朴素,是很典型的农村妇女的模样。她眼神很执着——我要找到我的男朋友。


“我想找我的男人”


薇薇从湖南小农村来,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大都市,住在陌生的小旅馆,要在1300多万人口的城市里找到那个在村里曾经和她有过一段恋爱的男人。


她想在1300万人的城市里找到那个在村里曾恋爱过的男人 - 橙雨伞公益 - 橙雨伞公益
 电视剧配图:《石榴红了》


薇薇坐在沙发上,几乎面无表情地和我说着她的故事。


今年28岁的她,在村里有过一段婚姻,与前夫分居6个月后,经由亲戚认识了她的男朋友,也是她此行要找的男人。他们认识不久,第一次交往时,男朋友强行和她发生性关系,然后甜言蜜语地给她承诺:我会娶你。


回到家,她告诉母亲自己与这个男人发生了关系,母亲只是拿走了她内裤洗干净,让她不要和别人提起这件事

 

后来,他们继续谈了两个月的恋爱。男朋友就到大城市来打工,自此没了音讯。


那是强奸,不是承诺

 

我意识到这就是现在公众讨论的热点:约会强奸。但是对于眼前的薇薇而言,她平淡的语气,就好像在说着昨天吃了什么菜一样的平淡。在我看来的强奸,在她看来却是许配婚姻的承诺

 

在说到一定要找到男朋友结婚时,她的表情才有了颜色。她很执着地想要我帮助她找到男朋友结婚。她告诉我,她的父亲很贪钱,因为钱才把她嫁给了前夫,离婚的时候她自己根本没有签字,是她爸爸拿了钱,替她签的(编者注:法律上,这样的离婚协议当属无效)。她父亲的贪婪在村里出了名,如果不找到男朋友结婚,村里就根本不会再有人要她。


对于结婚有近乎极端的偏执,这是我对薇薇的印象。在她看来,其实结婚的对象是谁并不重要,她需要一个结婚人,她一定要结婚,不然没办法在村里生活,她不想自己一个人


她想在1300万人的城市里找到那个在村里曾恋爱过的男人 - 橙雨伞公益 - 橙雨伞公益

 

她留给我她男朋友的两个电话号码,希望我能帮忙联系,其实她和我都清楚,不可能联系得上的。快到中午下班时间,我让薇薇留她自己的电话号码给我,不管是否联系得上她男朋友,我都会电话联系她。没想到,她告诉我,她没有电话号码。她是昨天才来到这个城市,如果找不到她的男人,明天她就回家。她告诉我,下午上班时间,她再过来问我能不能找到她的男人。

 

在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里,我不知道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做了什么,有什么感受。当她再来到办公室时,她的眼里多了一份坚定。我告诉她那个我们都意料之中的结果,无人接听。我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她说:“还能怎么做,一个人回去找份工,自己好好生活咯”。


当这个像《知音》、《家庭》里的故事,呈现在我眼前时,我才知道,原来故事里的事儿都是真实存在的。


“我一定要走,要离开这个男人”

 

英子来访的时候,很匆忙,带着仓促、焦急还有一点害怕。她和丈夫结婚一年,现育有一个一岁的女儿。三天前,与丈夫发生冲突,丈夫威胁她办理离婚。在民政局办理离婚时被告知需提前一个月预约。离婚不成,二人在家闹了矛盾,动了手,丈夫用玻璃瓶砸了英子,在她脚上留下了淤青。

 

英子说,一年前丈夫的家暴行为已经比较严重,但她并未报警或向当地居委会求助。曾试过有一次因去年要带女儿回家给外公过生日,丈夫不给,就发生了家暴。丈夫平时性格暴躁,曾用暴力威胁丈夫自己的父母,也曾电话威胁过女方家人。


 她想在1300万人的城市里找到那个在村里曾恋爱过的男人 - 橙雨伞公益 - 橙雨伞公益
 因双方父母皆不愿意他俩离婚,所以她决定先回娘家,冷静一个月。一岁女儿已经在外婆家,但英子自己个人所有物品均在男方家里。英子是在偷跑回家的路上,去车站之前来到我们办公室的,她说她希望留下记录,若以后离婚案到了法庭,也有可以佐证的证据

 

“你不用联系他,做其他工作,我只希望做个证据”。


咨询完关于离婚的内容,并被告知她的来访会被记录在案后,英子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小块。在离开前,她借用办公室的电话联系了自己的父亲,因为偷跑出来,她连手机也没有带,现金也几乎没有。我能感受到电话另一边英子父亲的“嫌弃”,不理解女儿的出逃。但我能更感受到的是英子的坚定,她和我说,她知道自己一定要走,一定要离开这个男人,否则自己没有办法生活,女儿也不可能平安成长。

 

她们的力量


在我遇到的女性求助咨询案件中,大部分都是婚姻家庭的矛盾与纠纷,在这些女性倾诉的过程中,我更多的是感受到她们在面对冲突、面对暴力时的力量,而这些力量,很多时候她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薇薇虽是生活所迫,但确确实实找回了自己对生活的掌控;英子尽管受到家暴,却具有一个人对抗施暴者、直面家人的不理解、选择逃离与重生的勇气。

 

而另外一个不断提醒我:“个人是具有抗争能量”的案例,是一个受到远方亲戚性骚扰的17岁少女。她一个人在陌生城市,仅凭自己一人之力,逃离了危险的环境,并给自己找到了安全的庇护场所。在我还在为她焦虑和牵挂的时候,她已经在那个遥远的城市给自己找到了反抗的力量。

 

社会常常将女性看做弱势群体。尽管如此,当她们遭遇性别暴力的时候,却又往往受到无端的指责。“弱势”二字,让我们容易忽略女性自身具有的能量,以及她们在面对不公平、面对危险时的智慧


她想在1300万人的城市里找到那个在村里曾恋爱过的男人 - 橙雨伞公益 - 橙雨伞公益
 

对于她们的生活,女性有着自己的理解和把握。在她们从未向其他人说出自己故事的时候,她们是孤独的,也可能是自责的、无力的,但是当她们选择说出来时,已经是获得力量的一次选择。


所以我们需要听见更多女性的声音,微弱的、有力的、温柔的、爆发的、犹疑的、坚定的,无论是哪种声音,都值得被听见。


话语即是力量,说出来便是改变。


她想在1300万人的城市里找到那个在村里曾恋爱过的男人 - 橙雨伞公益 - 橙雨伞公益
作者:Care

中山大学社会工作专业在读研究生,女权主义者,研究方向为女性与性别


编辑:杨雨柯、袁纯子

封面插画:shing

配图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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